
开篇:
诸位病人及家属早上好!这里是杜蓓主任的随笔。
白塞病属中医“狐惑病”范畴,绝非单一脏腑病变,而是肝、心、脾、肺、肾五脏功能失调、相互累及,兼夹湿热、瘀血、气机阻滞而成的疑难杂症。
那么话不多说,且看下文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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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篇幅较长,大家耐心读完、听完,定能受益匪浅。
前言:
《素问·宣明五气论》言“五脏所藏:心藏神,肺藏魄,肝藏魂,脾藏意,肾藏志”,五脏各司其职、相互维系,任一脏腑失和,都会导致气血运行失常、经络阻滞、黏膜失养,诱发或加重口舌生疮、外阴溃疡、眼目不适等症状。
尤其当白塞病合并糖尿病时,“糖毒”内蕴会进一步耗伤五脏气血津液,打破脏腑平衡,使病情更趋复杂——糖尿病以阴虚燥热、脾肾两虚为核心病机,与白塞病的五脏失调相互交织,用药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不良反应。本周就接诊了一位这样的患者,背后的病因值得所有病友警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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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肝失疏泄:疮疡反复,伴情志不舒——疏肝解郁,清热利湿
肝为“罢极之本”,主疏泄、主藏血,经络遍布全身黏膜部位。若长期情志抑郁、压力过重,或久病耗伤肝阴,都会导致肝气郁结、肝失疏泄,气机阻滞则经络不通,肝阴不足则虚火内生,兼夹湿热下注,进而引发口舌、外阴溃疡反复不愈,伴眼部干涩、视物模糊。
白塞病合并糖尿病时,肝失疏泄的典型表现是:口舌溃疡红肿疼痛,溃疡面边缘暗红,愈合缓慢,每遇情绪波动或劳累后加重,伴烦躁易怒、胸闷胁胀、嗳气频繁,眼部干涩有异物感,血糖波动明显,尤其情绪激动后血糖易升高;舌淡红或偏红、苔薄黄或黄腻,脉弦或弦数。
《素问·举痛论》言“怒则气上,思则气结”,肝气郁结日久会化火伤阴,既加重白塞病的湿热症状,又会耗伤糖尿病患者本就亏虚的阴液,形成“肝郁→火生→阴耗→糖毒更盛”的恶性循环。
临证调理,核心是“疏肝解郁、清热利湿”,兼顾滋养肝阴、平稳血糖。若肝气郁结偏重,伴胸闷胁胀明显,常以柴胡疏肝散合龙胆泻肝汤加减,柴胡、香附、郁金疏肝理气、条达气机,龙胆草、黄芩、栀子清热泻火,车前子、泽泻利湿通淋,白芍、当归养血柔肝,避免疏肝伤阴;若肝阴亏虚、虚火上炎,伴口干咽燥、眼部干涩,則以一贯煎合杞菊地黄丸加减,沙参、麦冬、枸杞滋养肝阴,菊花、决明子清肝明目,丹皮、赤芍清热凉血,既疏解肝郁,又滋养阴液,同时兼顾糖尿病的阴虚病机。
前文提到的患者,虽核心问题不在肝,但长期受病情困扰,情志抑郁,也存在轻度肝郁表现,调理时加入了柴胡、郁金等疏肝之品,帮助其气机条达,这也是后续血糖平稳、溃疡好转的重要因素。
二、心失所养:疮疡伴神乱,心慌头晕——益气养心,滋阴安神
心为“君主之官”,主血脉、藏神,黏膜的濡养、气血的运行都依赖心气充沛、心血充盈。白塞病患者久病耗伤气血,合并糖尿病后,“糖毒”耗阴更甚,易导致心气不足、心阴亏虚,心失所养则心神不宁,气血亏虚则黏膜失濡,进而出现口舌溃疡淡红隐痛,伴心慌头晕、失眠多梦等症状。
这正是本周接诊患者的核心问题之一。患者52岁,患白塞病4年,合并糖尿病3年,上月在三甲医院开具含人参、生地、黄芪、麦冬的中药,同时服用二甲双胍控制血糖,服药后出现乏力、头晕、心慌等不适。复诊时原主任未能明确原因,建议继续服用观察,症状持续数日后,患者通过公众号找到我。
白塞病合并糖尿病时,心失所养的典型表现是:口舌溃疡颜色淡白或淡红,疼痛不剧但缠绵难愈,伴心悸心慌、头晕目眩、神疲乏力,活动后加重,失眠多梦、睡醒后仍觉疲惫,血糖偏低或波动过大,面色苍白或萎黄;唇甲色淡,少气懒言,舌淡、苔薄白或舌红少苔,脉细弱或结代。
为何服用人参、生地、黄芪、麦冬后会出现不适?关键在于这四味药的药性与糖尿病用药的相互作用:人参大补元气,黄芪益气健脾,生地、麦冬滋阴生津,四味药均为中医调理糖尿病的常用药,本身具有辅助降血糖的功效。患者同时服用二甲双胍,双重降血糖作用导致血糖偏低,进而引发乏力、头晕、心慌等心失所养的表现——这也印证了《素问·六节藏象论》“心者,生之本,神之变也”的论述,气血不足、心神失养,必然出现一系列神志与躯体症状。
临证调理,核心是“益气养心、滋阴安神”,兼顾调节血糖、滋养黏膜。若心气不足、气血亏虚偏重,伴面色苍白、乏力明显,常以人参归脾汤合生脉散加减,党参(替代人参,避免补气过盛影响血糖)、黄芪、白术益气健脾,当归、龙眼肉养血养心,酸枣仁、远志安神定志,麦冬、五味子滋阴生津,既补气血、安心神,又避免过量补气导致血糖波动;若心阴亏虚、虚火扰神,伴口干咽燥、手脚心发热,則以酸枣仁汤合天王补心丹加减,酸枣仁、柏子仁安神,生地、麦冬、沙参滋养心阴,知母、丹皮清热降火,同时减少滋阴药用量,兼顾糖尿病患者“滋阴不助湿、清热不伤正”的原则。
我为该患者调整的方剂中,去除了原方中剂量偏重的人参、生地,改用党参、太子参温和益气,减少麦冬用量,加入炒枣仁、茯神养心安神,同时配伍山药、葛根等兼顾降糖的药材。患者服药三天后,血糖迅速稳住,乏力、头晕、心慌症状消失。
三、脾失运化:疮疡伴湿盛,乏力便溏——健脾益气,祛湿解毒
脾为“后天之本”,主运化、升清,兼主运化水湿,是气血生化之源,也是中医调理糖尿病的核心脏腑。中老年人脾胃功能渐衰,或久病耗伤脾阳,会导致脾失运化,一方面气血生化无源,黏膜失养而出现溃疡缠绵;另一方面水湿运化失常,凝而成痰,湿热内生,加重白塞病的溃疡症状;同时脾失运化还会导致血糖代谢失常,使糖尿病病情反复。
白塞病合并糖尿病时,脾失运化的典型表现是:口舌、外阴溃疡颜色淡红,表面有少量分泌物,伴肢体沉重乏力、活动后加重,食欲不振、腹胀便溏,或大便黏腻、夹杂未消化食物,体型偏胖,口干但不欲饮水,血糖偏高且波动大,尤其餐后血糖控制不佳;舌淡胖、边有齿痕、苔白腻或黄腻,脉细滑。
《脾胃论》言“脾胃虚弱,则气血不足,筋脉失养,发为诸病”,对于白塞病合并糖尿病的患者而言,脾失运化既是溃疡缠绵的根源,也是血糖难以控制的关键——脾胃功能不恢复,气血无法滋养黏膜,水湿湿热无法排出,“糖毒”也难以代谢,盲目进补只会加重脾胃负担、滋生湿热,让病情更重。
临证调理,核心是“健脾益气、祛湿解毒”,先调脾胃、化湿热,再补气血、养黏膜、稳血糖。常以参苓白术散为基础,党参、白术、茯苓健脾益气、渗湿,山药、莲子、薏苡仁健脾祛湿、养胃,陈皮、半夏燥湿化痰,蒲公英、金银花清热解毒、消肿敛疮,葛根、知母辅助降糖;若脾阳亏虚、畏寒便溏,加干姜、高良姜温脾阳,兼顾温化水湿,避免寒凝湿热加重阻滞;若湿热偏重、溃疡红肿疼痛明显,加黄连、黄芩、车前子清热利湿,同时减少温燥药用量,避免加重糖尿病患者的燥热之象。
很多合并糖尿病的白塞病患者长期调理无效,根源就在忽视了脾胃运化——脾胃功能不恢复,再贵重的补药也无法被吸收,反而会加重湿热和血糖异常。唯有先健脾胃、化湿热,让气血生化有源、“糖毒”得以代谢,才能为后续调理打下基础,实现“脾健则湿消,湿消则毒解,毒解则疡愈,糖稳则病安”。
四、肺失宣降:疮疡伴气弱,易感外邪——益气固表,宣肺解毒
肺为“华盖”,主气、司呼吸、宣发肃降,兼主皮毛,黏膜为肺之延伸,气血的运行、水湿的代谢都需依赖肺气的宣发与肃降。中老年人肺气渐衰,或久病耗伤肺气,会导致肺失宣降、气虚失运,气血无法正常输布至黏膜,黏膜失养则溃疡反复;同时肺气不足、卫气不固,易受风寒外邪侵袭,诱发或加重溃疡,且会影响血糖稳定——外邪侵袭会导致机体应激反应,使血糖升高。
白塞病合并糖尿病时,肺失宣降的典型表现是:口舌溃疡颜色淡白,疼痛较轻,伴肢体乏力、气短懒言,活动后溃疡加重,易感冒、感冒后溃疡频发且血糖明显升高,自汗出、一动汗更多,口干咽燥但饮水后不适;面色苍白、语声低微,舌淡、苔薄白,脉虚弱。
《素问·五脏生成篇》言“肺之合皮也,其荣毛也”,肺气不足则皮毛不固、卫气亏虚,外邪易乘虚而入,阻滞经络、加重湿热,同时应激性升高血糖,形成“肺虚→外邪→溃疡加重→血糖升高”的恶性循环。
临证调理,核心是“益气固表、宣肺解毒”,兼顾补肺气、通经络、稳血糖。若肺气不足、卫气不固,伴自汗、易感冒,常以玉屏风散加减,黄芪大补肺气、益气固表,白术健脾益气、助肺固表,防风祛风解表、防止外邪侵袭,同时加入麦冬、沙参滋养肺阴,避免补气伤阴影响血糖;若肺失宣降、痰湿阻滞,伴胸闷、痰多、溃疡分泌物增多,则以玉屏风散合二陈汤加减,陈皮、半夏燥湿化痰,桔梗宣肺通络,蒲公英、连翘清热解毒,兼顾益气固表与化痰解毒,让肺气宣降正常、气血输布顺畅,缓解溃疡与血糖波动。
需注意,肺与脾相互依存,“脾为生气之源,肺为主气之枢”,调理肺气时需兼顾健脾,增强气血生化之源,让肺气得以充养,同时助力血糖代谢,避免单纯补肺见效不佳。
五、肾失滋养:疮疡久不愈,伴髓空精亏——补肾填精,滋阴降火
肾为“先天之本”,主藏精、生髓、滋阴降火,是黏膜濡养的根本,也是糖尿病发病的核心脏腑——肾阴亏虚是糖尿病的主要病机之一。中老年人肾气渐衰,或久病耗伤肾精、肾阴,会导致肾精亏虚、髓海不足,黏膜失养则溃疡久不愈、反复发作;肾阴不足则虚火内生,加重白塞病的燥热症状,同时虚火扰络,使血糖升高难控。
白塞病合并糖尿病时,肾失滋养的典型表现是:口舌、外阴溃疡反复发作,病程迁延数年,溃疡面暗红干燥,伴腰膝酸软、头晕耳鸣、记忆力减退,或口干咽燥、手脚心发热、夜间盗汗,血糖持续偏高,尤其空腹血糖控制不佳,夜尿频繁、大便干结;舌淡紫或舌红少苔、苔薄白,脉沉迟或沉细。
正如《素问·上古天真论》所言“女子七七任脉虚,太冲脉衰少,天癸竭;男子八八天癸竭,精少,肾脏衰”,肾精亏虚、肾阴不足是老年白塞病合并糖尿病患者病情缠绵的核心根源——肾阴亏虚既加重糖尿病的阴虚燥热,又使白塞病的溃疡失去濡养,难以愈合。
临证调理,需分肾精亏虚与肾阴不足,对症施策,兼顾降糖与敛疮:
其一,肾精亏虚型,以“补肾填精、益髓通络”为主,常以左归丸加减,熟地、枸杞、鹿角胶、菟丝子补肾填精、益髓,当归、川芎活血通络,麦冬、沙参滋阴生津,葛根、黄精辅助降糖,让髓海得充、黏膜得养,同时平稳血糖;
其二,肾阴不足型,以“滋阴降火、解毒敛疮”为主,常以六味地黄丸合知柏地黄丸加减,熟地、山茱萸、山药滋阴补肾,知母、黄柏清热降火,蒲公英、紫草清热解毒、凉血敛疮,五味子、麦冬收敛固阴,避免滋阴过盛导致血糖波动,做到“补而不滞、清而不伤正”。
《景岳全书》言“善补阳者,必于阴中求阳,则阳得阴助而生化无穷;善补阴者,必于阳中求阴,则阴得阳升而泉源不竭”,白塞病合并糖尿病补肾,需兼顾阴阳平衡,同时紧扣“糖毒”耗阴的特点,避免单纯补阳耗阴、单纯补阴助湿,才能从根源上缓解溃疡、稳定血糖。
六、五脏同调,标本兼顾,方解白塞病合并糖尿病顽疾
五十载临证,我深刻体会到,白塞病合并糖尿病的调治不可“头痛医头、脚痛医脚”,五脏相互累及,且“糖毒”与湿热、瘀血交织,单一调理某一脏腑或单纯降糖、敛疮,难以从根源控制病情:
比如,肝失疏泄会克犯脾土,导致脾失运化、痰湿内生,既加重溃疡,又影响血糖代谢;
脾失运化则气血生化无源,累及心、肺、肾,导致心气不足、肺气亏虚、肾精匮乏,使溃疡缠绵、血糖难控;
肾失滋养则肝阴、肝血不足,进一步加重肝失疏泄、虚风内动,同时肾阴亏虚让糖尿病病情更趋顽固,形成恶性循环。
因此,白塞病合并糖尿病调治的核心是“五脏同调、标本兼顾”,以滋养五脏、补益气血、滋阴生津为本,以化痰通络、活血化瘀、清热解毒、平稳血糖为标,根据患者的舌脉、症状,找准核心受累脏腑与“糖毒”、湿热、瘀血的主次关系,侧重调理、兼顾他脏。
前文提到的患者,核心问题是心失所养(血糖偏低引发),但同时存在轻度肝郁、脾失运化,调理时以益气养心、安神稳糖为主,兼顾疏肝理气、健脾祛湿,仅用三天便见效,正是遵循了“五脏同调、标本兼顾”的原则。
《素问·阴阳应象大论》言“阴平阳秘,精神乃治”,白塞病合并糖尿病调治的最终目标,是恢复五脏功能平衡、气血通畅、阴平阳秘,让黏膜得养、“糖毒”得清、痰瘀得散,而非单纯消除溃疡、降低血糖的表象。
结语:
白塞病合并糖尿病虽为顽疾,但并非不治之症,关键在于读懂五脏失调的信号,认清“糖毒”与脏腑病变的相互影响,找准病机、精准施策。肝失疏泄则疏肝,心失所养则养心,脾失运化则健脾,肺失宣降则补肺,肾失滋养则补肾,同时兼顾“糖毒”的特点,避免用药冲突导致不良反应。
作为医者,需细辨舌脉、深耕病机,摒弃“对症用药”的浮躁,尤其要关注合并症的用药禁忌,避免如前文患者那样因忽视中药与降糖药的协同作用而引发不适;
作为病友,需了解自身五脏失调的表现与糖尿病的病机特点,避免盲目服用偏方或自行调整用药,同时规避情志失调、饮食不节、劳累过度等诱因——情志失调伤肝、饮食不节伤脾、劳累过度耗伤气血肾精,都会加重病情与血糖波动。
唯有坚守中医“治病必求于本”的初心,五脏同调、标本兼顾,才能让溃疡逐步愈合、血糖稳定,巩固疗效、提升生活质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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